2024年7月14日晚，浙江永康，一名全身抽搐、意识丧失的年轻男子被推进急诊室。同伴神色慌张想趁机溜走，被家属察觉异样后报警。原来，几个人聚众吞服止咳药右美沙芬，昏迷的男子一次吞服了整整五板。而就在13天前，这种药刚被正式列入管制目录。

  这并非孤例。有人连吸20余支含依托咪酯的“上头电子烟”后驾驶车辆，途中连撞多车；有人用等具有镇静、安眠作用的药物实施。这些国家规定管制的医疗用麻精药品（品和），依法使用是治病的药，一旦滥用就是毒品，非法销售则构成犯罪。

  近年来，由于禁毒力度不断加大，传统毒品可获得性大幅度降低，涉医疗用麻精药品等成瘾性物质滥用案件逐渐上升，滥用群体低龄化问题日渐突出。管制的药是怎么流出来的？成瘾性物质向青少年渗透，该如何有效监管？面对毒品犯罪新形势，怎么来实现综合治理？第39个国际禁毒日来临之际，记者深入采访，探寻答案——

  治病幌子下的线岁的大三学生王某博在等待两个来自国外的包裹——分别装着5粒和3支。这两种药都是国家管制的第一类，临床上用于手术镇静或治疗严重失眠，必须凭处方依法使用。

  到案后，他称用于“治疗失眠”，还拿出两次医院看病记录。检察官没有被他的说辞蒙蔽，通过引导公安机关补充取证，事实逐渐浮出水面。“他根本就没有治疗失眠的现实需求。”三亚市吉阳区检察院第二检察部主任林珍和记者说，王某博女朋友说他“每次都睡得很香很沉”，舍友说他经常熬夜打游戏，且他的就诊记录远在买药前将近一年，之后再无就诊记录。

  “所有列入管制目录的麻精药品，必须依法使用。其中，品和第一类不得零售，第二类可以由有资质的药店凭执业医师出具的处方，按规定剂量销售，禁止超剂量或者无处方销售，且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胡耀先介绍说，“没有专业医师的依法处方指导，即便是患者为了治病而非法使用，也不能有很大成效避免麻精药品的成瘾性、毒害性毒品危害。医疗用途、治疗疾病目的并非排除涉毒行为违法性的法定事由。”

  那么，是不是只有卖给“瘾君子”才算贩毒？“毒品危害不会自主区分非法吸食、注射麻精药品的人是病患还是‘瘾君子’，所以国家才建立毒品管理制度，以最严格的行为规范保护人民的生命健康。”胡耀先指出，“依法认定毒品犯罪行为，主观上仅要求证明行为人明知涉案物质是国家管制的麻精药品，客观上仅要求证明行为人实施了刑法分则第六章第七节的非法行为。行为人是否将麻精药品当作毒品销售、涉案物质是否流入毒品市场，是可能会影响量刑的情节，而不是毒品犯罪构成要件。”

  本该治病救人的“药”，为何会流入“嗑药”圈？一些本该是生命健康“守门人”的医疗从业人员成了“帮凶”。

  2026年3月，一起利用互联网销售复方曲马多的贩卖、运输毒品案开庭审理，江苏省江阴市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公诉。

  源头失守后，互联网和物流寄递则让麻精药品的扩散变得更不可控。“很难想象，网络评论区成了药贩子的‘引流场’。”江苏省江阴市检察院检察官宋梦醒和记者说，在她办理的一起案件中，药店经营者陈某燕不具有经营资质，2023年7月1日曲马多复方制剂被列管后，她既未按规定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报告，也没有将留存的曲马多复方制剂按规定处理，而是把药盒拆了，将药片装进黑色塑料袋藏到仓库角落。

  然后，她在网络评论区里留言“有黄豆”，这是圈子里曲马多的暗语。她通过留言互动寻找、联系有购买意愿的人，与对方谈好后通过快递将药品发往全国各地。短短三个月，她非法销售曲马多复方制剂30余次，共4800粒，获利3万余元，被抓获时仓库里还藏着9744粒尚未售出。2025年1月，陈某燕因犯贩卖、运输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非法流出来的药品，最终进了谁的身体？答案令人心惊：青少年正在成为滥用医疗用麻精药品的高危人群。

  2024年10月12日，湖北省麻城市检察院检察长在麻城市某药房宣传麻精药品的管制政策，了解麻精药品管理现状。

  “有人一次吃了24片，有人吃完想哭，有人搂在一起大声唱歌，还有的昏睡过去。”湖北省麻城市检察院第二检察部主任常荣义表示，他们通过摸排毒品流通全过程，彻查漏罪漏犯，相关涉案人员均已获刑。

  “青少年自身认知不足、好奇心强，易受同伴和网络不良信息诱导。”全国人大代表、九三学社衢州市委员会副主委、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院长助理陈玮分析，滥用右美沙芬会抑制中枢神经，引发意识障碍、呼吸衰竭甚至猝死，经常使用损伤大脑与肝脏，产生严重成瘾性，诱发精神异常、暴力行为，造成不可逆伤害。

  非法吸食成瘾性物质不仅损害身体健康，还易衍生次生犯罪。在山东，17岁的于某（化名）在KTV老板张某指使下向其他未成年人销售“笑气”，并利用他们吸食后无力反抗的状态，帮助张某实施和非法拘禁。张某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

  2025年3月，河南省灵宝市检察院与相关职能部门深入辖区药店开展实地走访调研，细致了解药品经营管理及行业合规情况。

  斩断由“药”变“毒”的链条，检察机关将禁毒综合治理的触角延伸至每一个环节。

  拿着他人的病历跑遍多家医院开曲马多，竟一路“绿灯”？“该案症结在于各医疗机构之间信息不互通，卫健部门没有实时监测预警。”广东省连平县检察院检察官江学诗介绍，“我们联合多部门建立数据共享机制。通过梳理辖区医院三年麻精药品流通数据，分析高频开药、跨机构重复取药等异常行为，与涉毒重点对象进行数据比对筛选，已成功锁定并追诉多人。”

  面对成瘾性物质加速迭代的难题，大数据正成为破局的“利器”。上海市检察院上线了“毒品犯罪新质化惩防系统”，集办案辅助、知识服务、检察监督、社会治理于一体。“全市毒品案件的种类分布、涉外犯罪、同比趋势，打开系统一目了然。”上海市检察院重大犯罪检察部主任顾佳介绍，在系统的“知识服务”模块输入物质的名字，是不是列管物质、类别、时间、依据等信息就会全部显示出来。“今年系统升级后，打开在办案件，系统可根据自动抓取的涉案毒品类型和数量、犯罪次数，给出量刑建议参考，有力提升了办案质效。”顾佳对记者说。

  习指出，禁毒工作事关国家安危、民族兴衰、人民福祉，毒品一日不除，禁毒斗争就一日不能松懈。禁毒工作任重而道远，这场硬仗，需要全社会并肩同行、久久为功。

  全国人大代表、九三学社衢州市委员会副主委、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院长助理陈玮

  滥用右美沙芬会抑制中枢神经，引发意识障碍、呼吸衰竭甚至猝死，经常使用损伤大脑与肝脏，产生严重成瘾性，诱发精神异常、暴力行为，造成不可逆伤害。建议检察机关继续会同有关部门加强成瘾性物质的综合治理，构建多元化的禁毒宣传教育体系，让大家树立正确的用药观念，切勿滥用药物。

  胡耀先所有列入管制目录的麻精药品，必须依法使用。其中，品和第一类不得零售，第二类可以由有资质的药店凭执业医师出具的处方，按规定剂量销售，禁止超剂量或者无处方销售，且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毒品危害不会自主区分非法吸食、注射麻精药品的人是病患还是“瘾君子”，所以国家才建立毒品管理制度，以最严格的行为规范保护人民的生命健康。

  上海市检察院上线了“毒品犯罪新质化惩防系统”，打开在办案件，系统可根据自动抓取的涉案毒品类型和数量、犯罪次数，给出量刑建议参考，有力提升了办案质效。

  依托咪酯这种麻醉诱导药物被不法分子混入电子烟油，做成“上头电子烟”，青少年一旦沾上，很快形成依赖。在现实中被滥用较多。如今犯罪分子为了规避监管，会轻微改变列管物质的化学式，得到的毒品类似物具有较高成瘾性，实际功效、危害与列管物质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