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国际移民工人的心理社会问题与求助行为：一项为适应性阶梯式心理干预提供相关依据的质性研究

  荷兰国际移民工人的心理社会问题与求助行为：一项为适应性阶梯式心理干预提供相关依据的质性研究

  【编辑推荐】为应对国际移民工人(IMWs)因工作不稳定、住房 precarious、行政壁垒及COVID-19大流行而加剧的心理困扰，研究人员在荷兰开展了一项质性研究，旨在为其量身定做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可扩展阶梯式心理干预措施“压力时做重要之事”(DWM)和“问题管理加强版”(PM+)。研究揭示了IMWs面临的多维挑战及其求助行为障碍，并据此对DWM/PM+进行了文化适应（如内容情境化、远程交付、避免与雇主合作），为开发针对该脆弱人群的、可及且有效的心理健康支持提供了关键见解。

  在全球化浪潮中，国际移民工人(International Migrant Workers, IMWs)构成了许多国家劳动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光环背后，他们常常面临着不稳定的工作、恶劣的居住条件、有限的医疗保健可及性以及移民相关的各种压力源。这些挑战不仅损害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更对其心理健康构成了严重威胁，导致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等心理问题高发。尤为严峻的是，尽管心理困扰水平很高，但由于语言障碍、上班时间长、对医疗系统不熟悉、病耻感以及对失去工作的恐惧等多种因素，IMWs主动寻求专业心理帮助的比例却很低。COVID-19大流行的爆发，如同一个放大镜，进一步凸显并加剧了这一群体的脆弱性。面对这一紧迫的公共卫生问题，如何为这个常常被主流服务忽视的群体提供有效、可及且贴合其文化背景的心理健康支持，成为了研究者和管理者面临的重大挑战。

  在此背景下，一项发表在《Cambridge Prisms: Global Mental Health》上的研究应运而生。这项由Rinske Roos等人完成的研究，旨在深入探究在荷兰的IMWs所面临的日常问题、生活功能状态及其求助行为，以期为指导世界卫生组织(WHO)推出的两种可扩展的心理干预措施——“压力时做重要之事”(Doing What Matters in Times of Stress, DWM)和“问题管理加强版”(Problem Management Plus, PM+)——的文化适应性调整提供实证依据。DWM是一种基于接纳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的引导式自助网络干预，而PM+则是一种基于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 CBT)的跨诊断个体心理干预。将两者结合形成的阶梯式护理干预(DWM/PM+)已在其他人群中显示出减轻心理困扰的效果，但在应用于IMWs这一独特群体前，进行系统的文化适应至关重要，以确保干预措施的相关性、可接受性和有效性。

  为了达成研究目标，研究人员采用了探索性、参与式的定性研究设计，并遵循“设计、实施、监测与评估”(Design, Implementation,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DIME)模型框架。研究在2021年2月至5月期间（即COVID-19疫苗在荷兰广泛接种之前）进行，共招募了48名参与者，包括30名IMWs和18名来自医疗卫生机构、非政府组织(NGOs)及政府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对IMWs的数据收集分三轮进行：第一轮自由列举(Free Listing, FL)访谈，旨在广泛收集IMWs感知的日常生活问题（包括一般性和COVID-19相关）和日常功能活动；第二轮关键知情人(Key Informant, KI)半结构化访谈，深入探讨FL访谈中识别出的核心问题主题；第三轮焦点小组讨论(Focus Group Discussion, FGD)，请参与者对FL中列出的日常功能活动进行回顾和排序，讨论求助行为，并对拟议的DWM/PM+干预措施提供反馈。与此同时，研究者对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内容涵盖IMWs的日常问题、心理健康情况、服务可及性，以及对DWM/PM+干预措施的适用性、潜在整合方式、目标人群和招募策略的看法。所有访谈通过电话或Skype for Business以多种语言（荷兰语、英语、波兰语、乌克兰语、俄语）进行。数据分析主要由第一作者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完成，对FL和FGD数据进行了归纳式编码和主题提炼。研究结果被系统地用于指导对DWM/PM+阶梯式干预方案的文化适应， adaptations（适应调整）参照了Bernal等人提出的八个维度（语言、人物、隐喻、内容、概念、目标、方法、情境）进行分类。

  参与研究的30名IMWs来自多个国家，以波兰籍为主(67%)，平均岁数33.4岁，在荷兰平均居住时间为5.5年，女性略多于男性(57%)。有必要注意一下的是，参与者的教育水平普遍较高，拥有大学本科或以上学历者占63%，这可能意味着样本并非完全代表通常教育水平较低、从事低技能工作的IMWs群体。18名专业技术人员则主要服务于波兰籍IMWs，来自医疗保健、非政府组织和政府部门。

  ：IMWs高度依赖职业介绍所，面临临时合同、无带薪病假、超时工作、剥削性 practices（做法）和歧视。COVID-19加剧了工作不稳定性，增加了健康风险和经济压力。

  ：雇主提供的住宿往往拥挤、设施差，且与工作绑定，失去工作可能意味着立即无家可归。住房短缺和高成本使独立租房困难重重。疫情期间，合住环境使得社交隔离和 quarantine（隔离）难以实现。

  ：IMWs对荷兰复杂的官僚体系普遍准备不足，语言障碍、数字素养不足以及对政府机构的不信任，导致他们在注册、税务、福利申请等方面困难重重，常常依赖付费中介而面临风险。

  ：注册家庭医生(General Practitioner, GP)困难、语言障碍、对荷兰医疗体系（如强调自愈、较少使用抗生素）的不信任，使得IMWs常常延迟就医、自我用药或返回祖国寻求治疗。

  ：高强度工作、经济压力、社会孤立导致IMWs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焦虑、抑郁等心理困扰。然而，求助却面临多重障碍：心理污名化（尤其男性）、认为心理治疗是针对“严重精神病”的观念、服务等待时间长、缺乏波兰语心理医生、上班时间不灵活、以及对因请假而失去工作的恐惧。常见的应对方式包括物质使用（酒精、毒品）、祈祷或与同乡倾诉，但后者有时反而强化了负面情绪。

  ：有家庭的IMWs面临工作与育儿的平衡难题， childcare（ childcare）费用高昂且使用率低。对荷兰儿童福利政策的误解和恐惧（如担心孩子被带走）阻碍了求助。疫情期间学校关闭给 working parents（在职父母）带来了额外压力。

  ：封锁措施加剧了IMWs原本就存在的单调感、孤独感和无聊感。活动场所关闭、语言障碍导致的信息获取困难，以及缺乏雇主支持，进一步限制了社交联系和压力释放。

  ：旅行限制阻碍了IMWs回国探亲，错过了重要的家庭时刻，增加了他们的心理痛苦。经济成本、工作担忧和复杂的检疫规定是主要障碍。

  IMWs的日常活动大多分布在在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和与同胞的互助上。求助行为深受信任缺失、病耻感、文化规范（如自我依赖）以及对就业机构的不信任影响。IMWs往往认为问题是不可避免且超出其控制范围的，很少向雇主求助。对于心理健康问题，寻求牧师帮助是更易被接受的途径，而心理治疗通常是最后的选择。自我帮助工具（如心理健康应用程序）在该群体中并不常见。

  参与者和专业技术人员对干预的可行性提出了看法，包括偏好人性化接触（PM+）、对自助形式（DWM）的怀疑、以及需要灵活的安排（如晚间或周末课程）和隐私保障。他们强调了干预提供者具备文化同理心、熟悉荷兰系统且独立于就业机构的重要性，以建立信任。远程交付虽可解决交通问题，但也带来了数字鸿沟、参与度维持和隐私方面的挑战。

  基于研究之后发现，研究团队对DWM/PM+干预措施进行了多项适应性调整（参见原文表3），主要涉及Bernal框架中的多个维度：

  ：将目标人群明确为波兰籍移民工人，并对助手(helpers)的选拔标准（如波兰语能力、文化背景）进行了界定。

  ：调整了干预材料和案例，使其更贴合波兰籍IMWs的生活现实（如工作、住房压力），删除了不相关的压力源（如社区暴力），并更新了视觉材料以增强文化代表性。

  ：将整个干预（特别是原本为面对面进行的PM+）调整为远程交付（通过Microsoft Teams），并将PM+的单次会谈时间从90分钟缩短至60分钟，以适应IMWs的工作日程和提高远程参与的可行性。为助手提供了额外的远程服务培训（如使用WHO的“确保心理支持质量”(Ensuring Quality in Psychological Support, EQUIP)指南），并加强了DWM与PM+之间的策略整合。

  ：明确避免与就业机构合作，并在干预全过程强调保密性，以建立信任和安全环境。增加了针对COVID-19大流行背景下提供支持的指导。

  ：将所有材料翻译成波兰语，并将术语“client”（来访者）改为“participant”（参与者），以降低距离感。

  值得注意的是，出于跨国际研究项目(RESPOND)标准化和可比性的考虑，干预的核心目标(Goals)、概念(Concepts)和隐喻(Metaphors)未作改动。

  这项研究深入揭示了在荷兰的IMWs，特别是那些从事低技能工作者，所面临的多维度、结构性的脆弱性。这些挑战根植于对就业机构的高度依赖、不稳定的工作与生活条件、系统性的行政和医疗壁垒之中，并因COVID-19大流行而恶化。研究结果凸显了开发文化敏感、易于获取的心理健康干预措施的必要性。

  通过对DWM/PM+进行系统的文化适应，特别是将其调整为全远程、波兰语交付，并紧密结合目标人群的生活经验，明显提升了该干预措施对于波兰籍IMWs的相关性和潜在可接受性。这项研究不仅为在荷兰实施该适应性干预提供了路线图，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一种利用定性研究进一步探索需求，并据此科学地调整循证干预措施的有效方法。尽管研究存在一些局限性，如样本可能没办法完全代表所有IMWs群体（尤其是季节性工人、男性视角可能不足），且数据分析由单一研究者完成有几率存在偏差，但其发现对于全世界内为面临类似挑战的移民社区设计和发展更具包容性和实效性的心理健康服务具备极其重大的启示意义。未来在实施DWM/PM+或其他心理干预措施时，针对特定移民群体的文化、语言和真实的情况进行持续的适应性调整，将是确保其成功和可持续性的关键。